“太后在后宫已经沒了实权.朝野更是沒有女人立足的地方.饶是她想要喧宾夺主.也不过是依仗着满堂春当她的左右手.若是她当真干涉朝政.朕只需打压满氏一族便可.如果她只是想要保全自己在后宫的地位.那就任由她折腾去吧.”
孙聚哑口无言.看着绍凡半晌.最终叹了口气:“皇上您的孝顺真是天地可鉴.”
绍凡微微一笑:“毕竟是朕的养后.她不信任朕.想要自己稳固后宫的地位也实属寻常.但她能不仁.朕却不能不义.到底养育之恩大于天.”
从某种意义上來说.绍凡是感谢太后的.因为若是沒有她当年提议的交换.他也不可能成为现在元清的帝王.更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人.
虽然太后的手段残忍到有的时候让他都发指.但他却不能忘记当初太后给予他的恩惠.
当年的事情.就算过去的再为久远.他也是那般的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他像是往常一样躲在阴暗的寝宫里.看着那在慢慢走进到自己双眸之中的娇小背影.慢慢勾起了自己有些干裂的唇角.
她是那样的开心.永远像是一直舌燥的小麻雀一样的跟在绍阳的身边.时而拉拉他的衣袖.时而拽拽他的发丝.
他想.如果自己的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儿.想來他也不会再如此的畏惧孤独了吧……
“你喜欢她么.”不知道何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上.
他诧异回眸.之间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正对着他微微轻笑着:“你想要得到她么.”
他吓坏了.当即跪在了太后的面前:“儿臣不敢有那样的心思.”
就算他有.他也不能说出來.那个女孩儿注定是太子未來的妃子.这是他父王定下的旨意.也是他未來亲兄弟的媳妇.
“有就是有.何必不敢承认.”太后并沒有任何生气的意思.而是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來.“本宫问你.若是本宫许你一个愿望.你可是想要得到她.”
当时的他真的以为太后只是随口一问.年少无知的他沉默了许久.待再次转眼朝着窗外那抹身影看去时.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后很是满意.摸了摸他的脑袋:“既然这是你的愿望.那么本宫便满足了你.但相对的.你以后必须是本宫的人.”
他不知道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沒过多久.他真的可以不用再每日都隐藏在黑暗之处.真的可以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真的成为了太后身下的养子……
走在路上的孙聚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之后.又用手揉了揉眼睛.当他确定不远处的那个人影不是他的幻觉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皇.皇后娘娘.”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皇后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顶着凉风赏风景不成.
绍凡在孙聚的话音之中回神.眺目朝着不远处看了看.那静如止水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刚刚的回忆太后沉重了.让此刻的绍凡有些欣喜.不管身边的孙聚能不能跟得上.自己则是大步朝着沐扶夕的方向走了去.
然.还沒等他站定到她的身边.不远处的她忽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边倒在了地上.拖地的裙尾随风而起.又随着她的倒地而落下.
“皇后娘娘.”张高吓得当即大吼了出來.
“这又是闹什么啊……”孙聚无奈的叹气.赶紧也是跑了过去.
绍凡带着欣喜的双眸忽然紧缩.再是不迟疑的跑了过去.弯腰抱起嘴唇有些青白的沐扶夕:“扶夕……”
沐扶夕靠在绍凡温暖的怀抱里.四肢却仍旧冰冷.她微微一笑.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绍凡在她之前又道:“朕送你回去.”
沐扶夕一愣.随后也是笑了:“瞒不过皇上了.”
是啊.他刚刚抱着自己起身.若是当真以为自己是生病了.第一时间应该传太医而不是喊着她的名字.
现在.还沒等她开口.他便是已经抱着他往凤鸣宫的方向走去.
绍凡的笑容参杂着一些无奈:“如果你这是在夺宠的话.朕应该会更开心一些.”
沐扶夕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她一向畏寒.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穿得如此艳丽的站在这里.
想必她是算准了自己会去疏影宫.所以特意堵在这里才是.
沐扶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轻轻地闭合上了双眼.她沒有接绍凡的话.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根本不是在争宠.
绍凡等了半晌.并沒有听见她的回话.微微垂眸.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年那个欢快的身影还浮现在脑海之中.怀里的这个人明明是当年那个她.可他却觉得越來越陌生了……
张高眼看着沐扶夕被绍凡抱着离开.趁着所有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的闪身朝着疏影宫的
方向走了去.
元清皇宫.疏影宫.
“叮当……”
“稀里哗啦……”
硕大的疏影宫里.不断传來了砸东西的声音.宫女和太监均是整齐的站在院子里.无人敢进去劝阻.
“皇上不是说來了么.为何还不來.”秦颖儿肿着眼眶.转身怒瞪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宫女.
小宫女吓得当即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头:“回贵人的话.皇上确实派人传了话.说是戌时
之前会來疏影宫.奴婢已经派人去迎了.”
“戌时.”秦颖儿手中举着花瓶.怒火更胜.“现在早就过了戌时了.我连个皇上的影子都沒看见.你还敢在这里和我提戌时.”
小宫女哆嗦着.生怕那花瓶落在自己的脑袋上:“贵人消消气.想來那前去迎接的人也快回來了.”
秦颖儿哼哼一笑.正要开口.忽然听闻院子里传來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脸上的愤怒登时转为了欣喜.朝着门外看了去.
一名带着凉气的小太监推开了房门.可并沒有迈步进來.而是直接跪在了门外:“贵人.刚刚孙总管派人传了话过來.说是皇上已经准许了明日贵人出宫的事情.据说是太后为贵人说的情.”
“真的.”秦颖儿乐了.“那皇上人呢.”
看样子明儿个她要好好谢谢太后了.不过这么看來.皇上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不然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太后的请求.
小太监随着秦颖儿的这声问话.脑袋垂了下去.
秦颖儿以为那小太监沒听清楚.不禁提着嗓子又问了一遍:“我问你皇上怎么沒來.你是聋了么.”
小太监浑身一抖.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索性咬了咬牙.快速的回应:“贵人.孙总管说了.皇上本來是要來咱们疏影宫的.但半路上遇见了皇后娘娘.所以皇上.皇上……陪着皇后娘娘回凤鸣了.说是让贵人今儿晚上不用等了.”
沐扶夕.又是沐扶夕.
“那个贱人.”秦颖儿终于将手中的花瓶砸了出去.“她为什么每次都要挡着我.”
小太监被那迎面而來的花瓶吓得一缩脖子.边上跪着的宫女心惊胆颤的猛磕头:“贵人啊.这话可是万万说不得啊.”
秦颖儿一脚踹在了那宫女的肩膀上.气得呼呼直喘:“怎么就说不得.你要是怕死.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睛.她就是个贱人.怎么着.还怕人说不成.”
宫女趴在地上.哪里还敢开口.甚至是连求饶都不敢了.只能在地上装死.
“一群沒用的废物.”秦颖儿见那宫女不开口了.无处发泄的她再次砸起了东西.
疏影宫的奴才们见这砸东西的架势沒完沒了的.均是从院子悄悄的溜了出去.皇上被皇后给抢走了.和他们又沒有关系.他们才不想为了帮别人挡枪而送了自己的性命.
一个时辰之后.秦颖儿砸累了.也砸够了.看着满目狼藉的寝宫.忽然心烦的拉住了自己的头发.
关键时候.沒有一个人能帮自己的.什么家族.什么皇上.全都是放屁.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脑海.秦颖儿一愣.随后对着那跪在地上的太监和宫女挥了挥手:“都滚出去.别在这里装死了.”
宫人们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來.甚至是连回头的功夫都沒有.沒了命似的奔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出了屋子.秦颖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帕.伸手推开窗户.先是探出头朝着漆黑的夜看了看.确定附近沒有人.才将手中的帕子系在了窗棂上.
转身.靠坐在软塌上.秦颖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细长的手指掐在一起心中明算.已经许久沒有见着他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自己.
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轻轻一笑.虽不曾睁开眼睛.但那上扬着的唇角却是满怀着期待.
这个后宫的尔虞我诈早已让她厌倦了.不知道何时.才能与他一起双宿双飞.
她曾经以为皇上才是她的良君.其实那时候的她不过是被所谓的权贵蒙蔽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