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雪在四周缓缓下落,却渐渐下得大起来。
“都给我滚开!”萧延被人围在中间,他个子才那个小一顶点,自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们一个个都骗我,说没了就没了,你们以为她是谁!”
围着他的人一个个光忤在那里,都低着头没一个敢回他话,但就是挡在他面前不让人走。
他被挡得急了又臭骂起来,“你们合着父皇一起骗我,他先前就关着她不让人见!”
一群人也犟不过他,万般无奈下终于是有人回了他,“太子殿下就饶奴才们吧,您要是现在去,皇上怪罪下来,奴才们的脑袋可都要不保了——”
那人说罢就跪在了雪地里,拼命磕起头来,旁边人见状,也一个个跪下来。
他被围在中间,周边的人个个都像石柱子一般,他推了他们几下,推不动,于是便想跨过身去,没想到还未跨出半个身子,自己已被身边一个宫人拦腰抱住。
“你们!大胆!”他大怒。
他会武功,虽然学得不精,但毕竟也算是千机门下的人,若是真动起手来,也没人拦得住他。
只见他抬手顺势就要拍下,眼见就要落在抱他那人的肩头,别看他不过是个孩子,但他是真气极了,手上力道不知把握,身下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要是硬生生受了这一掌,非要折了骨头不可。
但他的手刚提起来便被人从旁拉住。
“你——”这帮奴才真是无法无天,竟然个个都敢动他!
他狠狠回头,却在看到那张瓷白的面具后为之一怔。
那人弯腰抓住他的手,见他不再动作,便放开他的手直起身,“太子殿下,得罪了。”
那人向后退了两步,对他扶手作一辑。
弘臻也不知是从哪里走过来,“太子殿下。”
萧延一时没反映过来,只盯着眼前这个红衣人看了又看。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衣服,脸上戴着一张奇怪的面具,他的个子不高肩膀也略显纤瘦,若不是他的穿着和声音都似一个男子,萧延很可能会把他认作是一个女子。
萧延显然觉得这个人非常奇怪,他皱着眉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这人的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但他看不到他的脸,只好盯着他面具下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看,那双眼睛虽然在面具下看不真切,但想来是非常漂亮的,他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眸中的光彩,这让他觉得这双眼睛有点似曾相识。
“我从没有见过你,你是谁?”他也顾不得周围的人,只问。
“回太子的话,小人姓燕,大家都称我一声燕公子。”那人又微曲一下身。
萧延盯着他,左右来回打量,“燕?叫得那么奇怪,你没有名吗?”
“没有,小人只有姓没有名。”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后宫,你不该在这里。”他看看他身后的弘臻,有他在这个人应该不是偷跑进来的。
萧延感觉到他面具下的脸似是笑了一下,“小人住在这里。”
“这里?”他看看后面的颜夕宫,皱眉问,“颜夕宫?”
“不,是旁边的年寿宫。”他更加奇怪起来,人人都知道年寿宫荒弃多年,要不是听说前几月那里还走过水,萧延或许此时还想不起宫里还有这么个地方。但是为什么这个奇怪的人会住在那种地方?
弘臻抬头看了他们两眼,突然上前,补充了两句,“太子殿下,燕公子是皇上的贵客,现暂住在年寿宫。”
萧延只一怔,低声“噢”了一声。无人看不出他对皇帝的不满,但他毕竟还小,众人只当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希望燕公子在宫里住得还算习惯。”他看他一眼,“我还有事,先行……”他欲向前走,但又被身前的宫人挡下来,他低头瞪着他们。
突然身边一个声音响起来。
“先人已逝,太子殿下何必再作纠缠?”一回头,见是那红衣的燕公子,他面具下的眼睛似弯起来,好像在笑。
“纠缠?”萧延回头看他,有些生气,“有人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不应该查个清楚?”
“查清楚又怎样?查不清楚又怎样?人死了就是死了,查不查得清楚都活不过来。”
萧翊被他说得一时答不上话,“至少还可以找害她的人算帐?”
那人笑起来,“若是太子殿下也算不成这帐呢?”
他语塞,低头默想了片刻后,抬头眯眼看着他,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来,“燕公子十分聪明——”
他看着他的眼睛,“倒让我想起认识的一个人来。”
对面的人笑而不答,只微微曲了下弯,算是对他的赞美表示感谢。
萧延突然回身,“你们不用再挡着我,我回去就是了。”
说罢便身前便有人让了道,他豁然向前,才几步又回过头捉摸地看了红衣人一眼,身边宫人提了句会,他厌恶地瞪了一眼,转了头被人前后拥着走了。
秦燕一直目送着他离开,等一行人再看不见,她终是忍不住,身子一曲,一口鲜血吐在面具上,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一丝来,滴下一滴在雪地里化开。
弘臻走过去,提出一块帕子,“你该小心,你现在用内力只会伤了自己。”
秦燕冷笑,推开他的手,只用手抹去血丝,“软灵散果真厉害,哪天也要让穆飞见识一下。”
弘臻不再言语,默然把帕子收回去。
“你说,若是太子去找皇帝算帐会怎样?”她突然回身问他。
弘臻皱起眉头,看来并不想回她这个问题。
她笑起来,有些没心没肺,“我还真想看看呢。”
“可你并没那么做。”
“那是为了他好。”她向前走了两步,“你看,我家延儿将来必是个好皇帝。”
她回头歪着脑袋问,“弘大人不这么觉着吗?”
他没答她,她又笑起来,“真是块木头。”
他皱了下眉头。她道,“走吧,出来久了,怕是又有人要不高兴了。”
她向前跑了几步,弘臻在后面看着她,她张开双臂奔跑的样子就像在飞,如同雪地里不可能出现的红蝶,他那时想,这醒目的红配上满天的白雪原来也是这般夺目美丽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