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沐扶夕起來的时候.张高已经恭候在了门外.其实不仅仅是张高.就连那些给婉晴梳洗打扮的人也都站在了院子里.
看着那些人进了偏房.沐扶夕本以为婉晴会再次大喊大叫.但却意外的.婉晴从始至终都不曾发出过任何的声音.可以说.整个院子都是很平静的.
因为婉晴是以礼物赠赐给秦莫淮的.所以婉晴并沒有任何的封号.并不像当初孀华出嫁那般的风光.
整个院子里.除了來伺候的宫女之外.便再是无他人了.就连贤贵妃也不曾到來.
半个时辰之后.当正厅里的人把早膳撤下去之后.婉晴在宫女的陪伴下走出了偏房.站在了院子里.
沐扶夕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裙上的褶皱.在张高的搀扶下.出了正厅.迈步下了台阶.
婉晴回眸.在看见沐扶夕那一刹那时.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跪下了身子:“奴婢即将嫁人.愿皇后娘娘在今后的日子里凤体平安.”
婉晴的下跪.让院子里的其他宫女都是一愣.就连张高也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她背叛了沐扶夕.正常來说.她已经不是沐扶夕的身边人.所以就算是出嫁.也不用给沐扶夕跪拜.
沐扶夕倒是淡然.对着婉晴笑了笑.亲自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來.凝重双眸.轻漠开口:“吉时到了.走吧.”
简单的几个字.却沒有任何的感情.婉晴在盖上盖头的那一刻.红了眼眶.她知道.就算沐扶夕原谅了她.却不会再给她任何的感情.包括最为虚伪的祝福都不会.
并不算长的队伍缓缓朝着宫门走去.出了宫门之后.便直朝着秦府而去.一路上.除了有零星的士兵开道之外.并沒有多么的壮观.秦府的门前.甚至是连一条红绸都沒有挂上.
因为沐扶夕的身份在这里摆着.所以饶是婉晴大婚.还是要沐扶夕先行走下马车.
随着车么打开.沐扶夕下了马车.秦莫淮以及贺媛郡主相互搀扶着跪在了地上:“微臣.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沐扶夕看着那跪在琴莫淮身边的肥硕女子.满头的朱钗.一身的绫罗绸缎.就连那粗壮的十指也都带着夸张炫富的戒指.
“起吧.”沐扶夕挥了挥手.
因为是指婚给秦莫淮.所以他起身之际.便直朝着婉晴的轿子走了去.就算他再畏惧身后的贺媛郡主.还是要亲自将婉晴搀扶出來的.因为他不能对圣意不敬.
“慢一点.这里有台阶.”秦莫淮小心的搀扶着婉晴走了出來.虽看似一切都小心翼翼的.但他那眼中带着的丝丝喜悦.却不曾瞒过沐扶夕.
贺媛郡主早就听说了沐扶夕这号人物.如今见自己好不容易有讨好沐扶夕的机会.又怎能错过.
“一会还要在外面跨火盆.皇后娘娘还是先行里面请吧.”贺媛用那招牌式的笑容.对着沐扶夕眯起了眼睛.硕大的脸上肥肉纵横.
沐扶夕点了点头.不多说什么.沒等贺媛的搀扶.先行迈步进了门.里面并沒有什么人.倒是省去了沐扶夕的不少麻烦.寻一处落座.转眼朝着门外看了去.
贺媛被沐扶夕这一闪.沉下了面颊.转眼见自己的男人正对着婉晴百般献媚.登时扯着嗓子喊了起來:“都是死人么.还不把东西都拿过來.”
门口的小厮被这一吼.立马将早已准备好的物件拎了出來.随着那些小厮的摆弄.沐扶夕微微拧眉.看样子这个贺媛郡主还真是泼辣刁蛮的沒边了.
顺着门口到正厅.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被小厮撒满了碎瓷片.这还不算完.在正厅的门口.贺媛郡主又派人摆上了一个硕大的火盆.
如果要不是此刻婉晴还穿着喜服.这场闹剧还真让人看不出是纳妾.
“贺媛郡主从小便被西王宠爱着上了天.后來嫁给了秦莫淮又是说一不二.如今婉晴进门.就算是皇上的意思.贺媛郡主也不会太做收敛.”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沐扶夕抬头.只见萧王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斜对面.正看着她敛目微笑.
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墨黑的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
这是沐扶夕第一次见萧王穿白袍.虽然沒有绍凡那般的俊逸似仙.却也清欲的让人失魂.
“你怎么会在这.”收回自己的目光.沐扶夕再次朝着府门口望了去.
萧王轻轻一笑.单手支撑起了自己的面颊:“自然是來恭贺秦大人纳妾.到底是皇上和皇后的意思.就算别人不捧场.本王又怎能不來.”
“口是心非.”沐扶夕不屑的哼了一声.再不打算理会萧王.
璋王的消息她并不全然相信.所以她并不打算直接对峙萧王.但萧王的为人她还是清楚的.她知道只要他想.他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萧王难得见沐扶夕像是小家女子一样的和自己闹脾气.好笑的心里一暖:“怎么.算算我可是有一个月沒进宫了.何时惹着你这个祖宗了.”
沐扶夕忽视掉萧王.看着已经被人脱下了鞋袜的婉晴.心里像是被人捏了一把.好歹这是自己带大的女孩儿.如此受人冷漠对待.她怎能全然无任何的感觉.
萧王见沐扶夕不搭理自己了.也是不再开口.而是同样转眼朝着门口看了去.
他沒告诉她.这一个月他忙的简直是不见天日.三万精兵已经在五国的边境蓄势待发.现在就等着和沐自修汇合.
他沒有告诉她.他利用琉岚璋王的兵力.想要先行缴获了大丽.然后让自己的军队在沐自修的带领下在大丽驻扎.最后一举攻下元清.
他沒有告诉她.饶是他忙的每天只有两个时辰可睡.可却仍旧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想念着她.
她的一颦一笑.甚至是一个回眸.都成了他最美丽的梦.
沐扶夕见耳边沒了声音.诧异的侧眸.只见萧王已经单手支撑着面颊闭上了双眸.虽然卷翘的睫毛遮掩住了他的满目血丝.却沒能遮盖住他那一脸的倦容.
“婉晴姑娘.虽然你是皇上赠赐下來的.但却不能坏了我府里的规矩.要想进我的门.就必须要赤脚踩着这些瓷片迈过那个火盆.不然的话.你就该上哪去上哪去吧.”
贺媛笑得阴险.婉晴颤抖而无助.此时的她赤着脚站在府门口.任由其他人讥讽的打探着.这样的耻辱无疑等于扒了她的衣服让她游街示众.
曾经.她受了委屈的时候.都有沐扶夕帮着她撑腰.所以无论她如何委屈.最后都会含着眼泪微笑.
可是现在……
秦莫淮娶了贺媛十几载.得了三个女儿.后续还想再要子嗣时.贺媛却不能再生了.如今好不容易來了个年轻貌美可以给他生儿子的女人.他怎能不偏心.
“夫人.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算什么算.往哪里算.”贺媛双手一叉腰.看着秦莫淮瞪起了眼珠子.“当年我嫁进來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待遇.也沒见你哪里心疼过.怎么.现在來了个年轻的.你的心就长了草了是么.”
秦莫淮被贺媛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贺媛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刁蛮.当年他的母亲就是想要消一消贺媛的锐气.所以才会定下这么个规矩.可他万万沒想到.时过境迁之后.这竟然成了贺媛阻挡婉晴进门的理由.
“夫.夫人.您就饶了我吧.我进了府之后.一定会安分守己的.”婉晴说着说着.已经哭了出來.顶着一身红妆的妙龄女子.站在府门前低低的哭着.怎一个我见犹怜了得.
秦莫淮面颊抽了一下.正要说这么.却被贺媛一把扯到了一边:“哎呦.这就受不得了.那进了府以后你要怎么活.你可别指望进了府之后有人伺候你.我还等着别人來伺候我呢.”
婉晴本就沒打算进了秦府之后有什么好日子过.可她想不到.连进个府如今都这般的困难.再一想自己以后的日子.当即双腿一软的跪坐在了地上.
“她在宫里不也是一个宫女么.怎么这么弱不禁风.难道宫里连宫女都是纸糊的不成.”
“你懂什么.人家在宫里就是鸡狗不如.出了宫那也要假装一下凤凰.人家可是被赠赐出來的.”
“赠赐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东西罢了.沒准进了咱们夫人的门之后.连东西都不是了呢.”
“哈哈哈……”
耳边.到处充斥着旁人的讥笑声.婉晴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耻辱.她还想像是原先那般站起來.掐着腰.告诉她们:“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么.”可是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來.
秦莫淮见此.难为的苦了脸:“夫人.她就算是个宫女.也是皇上和皇后赠赐下來的.如此为难.你要我如何和皇上还有皇后交代.”他说着.眼睛瞥了一眼坐在圆凳上的沐扶夕.
贺媛虽不想罢休.但也觉得秦莫淮的话有理.对着那些嚼舌根的下人摆了摆手.垂眼满是嘲笑的瞧着婉晴又道:“既然你自己不敢走.就找个人代替你走吧.但有沒有人愿意帮你.这可就不是我说的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