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贵女

南城门大敞大开,可有条不紊,除了官差,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沐元澈是金翔卫统领,而金翔卫是皇上的亲卫兵,位高权重。城门军不归他统辖,但他要说放谁进城,城门军守将不敢说半个不字。

来到南城门,他让平慕轩主仆稍候,就去找人通融了。城门军守将迎上来行礼,沐元澈刚说明来意,就见侍卫打马跑来,边跑边喊“慧宁公主驾到”。

“伯爷,公主昨天就传下话来,花朝国贵子贵女午时进城,在他们的銮驾未进城之前,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出,小人恐怕……还请伯爷恕罪。”

沐元澈很清楚,不管什么禁令,只要没人全程监督,肯定会有例外。如果不是他那位公主老娘突然驾到,平慕轩的家人就能进城,今天是没办法通融。慧宁公主是他轻易都不敢碰的硬钉子,别人更是敬畏有加,不敢拿小命开玩笑。

“你奉命行事,何罪之有?不怪你。”沐元澈无奈,只好跟平慕轩实话实说。

平慕轩听说慧宁公主驾到,就知道情况有变,不怪沐元澈不敢开绿灯。慧宁公主的脾气他也见识过,因一点过错打死人,死者的家人还要登门谢恩。

平海倒舒一口气,他认为平氏和沈妍等人这几日不进城正好。武烈侯府除了平慕轩及他的心腹仆人,没人希望平氏和沈妍来,到现在连住的院落都没给她准备出来。她们今天进武烈侯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不知道有多难堪呢。

“轩少爷,既然今天他们不能进城,我们还是回府禀报侯爷和郡主,给他们准备一套宅院。她们是女眷,总不能随随便便住仆人的破院子就打发了吧?”

“先回去,想想再说。”平慕轩想起这个问题就挠头,但还要硬着头皮去做。

平慕轩跟沐元澈道谢告辞,并拿出一封厚厚的信,请他利用出城之便,转交给沈妍。沐元澈取笑了他几句,收好信,问清地址,就送他们回去了。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慧宁公主下了车辇,冲沐元澈招了招手。

“什么事?”沐元澈大大咧咧走近,也不行礼。

“昨晚你和桂嬷嬷说的事。”

“回公主,臣正执行公务,有私事改天再说。”他一本正经冲慧宁公主抱了抱拳,飞身上马,不顾众人满脸错愕,打马就象城外跑去。

“你……哼!臭小子,你等着,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慧宁公主对沐元澈的背影咬牙发狠,眼底却满含宠溺,即使斥骂,也难掩满脸笑意。

……

平氏失魂落魄靠在床头,脸色干黄,双眼浮肿。沈妍喂她喝了几口清粥,又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再喂她就说什么也不张嘴了。沈妍也不想再劝慰她,又怕她这样熬下去身体受不了,就让丫头去给她炖老参鸡汤,先补上她这口气。

“娘,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外面阳光很好。”

“我要进城,我要见轩儿,我的轩儿……呜呜……”

“娘,你再忍耐几天,这么多年都忍过来,又何必介意这几天呢?”

“轩儿……再见不到轩儿,我就会死,呜呜……”平氏又开始哭闹了。

沈妍好话说尽,舌头磨破,实在不知该怎么劝慰她了,干脆撒手不管,等她哭得昏过去反而清静。也不是沈妍心硬,平氏现在的状态实在出乎沈妍的意料之外。以前的平氏虽然面慈心软,遇到为难事也会哭,却从没有象现在这样子。

许夫人说一个人一反常态,往往是灾劫的预兆,这就预示着武烈侯府的日子不好过。这些不用她说,沈妍也很清楚,心里早做好了多种打算。

仔细一想,沈妍认为平氏一反常态,恰是一种正常的反映,这就是心理学的概念了。这些年,平氏对平慕轩日思夜念,怕影响他的前途和身份,怕他在武烈侯府无法立足,就一再忍耐,压制自己心中强烈的思念,不敢想何时与他相见。

平氏心里这根弦绷得太紧了,就因为马上要见到爱子,却因故拖延了进城的时间。她心里那根弦突然绷断了,她整个人也就崩溃了,就象她现在这样子。

沈妍自知平氏的症结所在,她虽是名医,对平氏的心病却无从下药,只能听之任之。她本想让平氏跟许夫人去诵诵经,转移注意力,或许会好一些。

因为她们身份低微,现在的许夫人对她们不理不睬,碰面连点头打招呼都很勉强。佛说众生平等,在许夫人这位“活菩萨”眼里,也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平氏喝了几口老参鸡汤,又困又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沈妍把她当成孩子般哄慰,她又哽咽了一会儿,总算是慢慢睡着了。

沈妍回房休息了一会儿,稍作整理打扮,想到小花园透口气。她带白芷和黄芪下到一楼,听到雪梨在大堂跟沐元澈说话,她就隔着屏风往外张望。

沐元澈的脸色很难看,透过纱扇屏风看到她,就大步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你是徐慕轩的童养媳?来京城是要去武烈侯府?”

(注意:以后把平慕轩改成徐慕轩,有时候可能写错,大家知道是谁就行)

沈妍被他抓得很疼,甩开他的手,厉声说:“你放开我,真有毛病。”

“为什么不告诉我?”沐元澈脸庞嘻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沉痛和恼怒。

“你这话就问得奇怪了,我跟你很熟吗?没事就谈私生活?”沈妍不明白沐元澈为什么会恼羞成怒,他跟徐慕轩交情很好,难道不知道她这重身份?

沉默了一会儿,沐元澈脸上就慢慢绽开了笑纹,很深刻、很僵硬。自昨晚见到沈妍,他就开始琢磨怎么去提亲,是向汪家提还是向项家提。

今天早晨,看到徐慕轩脸上洋溢着浓情蜜意,他想到自己也心有所属,心里甜丝丝的。可是刚过去了半个时辰,他知道了沈妍的身份,一夜的美梦破碎。他那颗心里就好象塞了一团湿漉漉的破布,沉重憋闷,令他透不过气来。

他责问沈妍为什么不告诉他,可哪有一个女儿家把订亲的事挂到嘴边,和男子随便谈起呢。他能把他的故事说给沈妍听,可沈妍不可能跟他敞开心扉,这就是男女之别。他不知道沈妍的另一重身份,枉附上了一片真心,只能怨自己。

“姑娘,轩少爷给您的信。”雪梨偷偷看了沐元澈一眼,送上一封信。

沈妍接过信,没有打开,也没理沐元澈,对丫头说:“我们去花园。”

直到沈妍主仆走出大堂的门,沐元澈才回过神来,回忆自己刚才的态度,自嘲苦笑。他长叹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就追去了后花园。

“妍儿,你……”

沈妍看到许夫人母女正看他们,不由微微皱眉,“还有什么事?”

沐元澈犹豫了一会儿,说:“到武烈侯府要自己小心保重,还有……”

“真唠叨。”沈妍微微摇头,无奈一笑。

“有事让平海找我,谁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他转过身,快步如风走出客栈,好象多停留片刻,心就会被掏走一样。

他和徐慕轩是相识几年的好友,朋友妻不可欺,他断不会让自己再生出别的心思。可她对沈妍这份感情不知不觉已经沉淀多年,似乎能追溯到初见。他可以压抑自己的感情,就此收住这颗心,可应付他那位公主老娘还需他绞尽脑汁。

沈妍叹了口气,双手捂在脸上,揉搓了两下,心里隐隐不安。前世,虽说她的感情经历很狗血,但对男人示爱并不陌生,男人被拒绝而失魂落魄更让她有一种变态的兴奋。可今天看到沐元澈的神情,她心里很不安,似乎掺杂着一些歉意。

八年前,无论是在破庙还是在驸马府,她被沐元澈耍弄欺负。从心里,她把沐元澈当成一个面临青春骚期的小破孩,根本没在意,更谈不上喜欢与怨恨。

这些年,无论她多么郁闷悲伤,只要想起他那两只“馒头”,都会情不自禁笑出声,从而苦恼尽去。金州再遇,她对沐元澈印象深刻,即使相处愉悦,她也从来没生出别的心思。可是,她忽略了沐元澈的想法,怀疑是不是自己误导了他。

“沈姑娘,客栈虽不是内宅,也要注意自己言行举止。”许夫人带两个女儿走过来,满脸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很疏离,还隐含着轻蔑和厌恶。

“多谢许夫人提醒。”沈妍浅施一礼,不想跟她废话。

“母亲,象她这样和男人拉拉扯扯就是无耻,对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挽住许夫人的胳膊,脸上充斥着与年龄不符的天真,象是故作讨好取巧。

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轻哼一声,瞟向沈妍的目光掺杂着嫉恨,“你以为谁都象你自幼受闺训、读女戒,是养在内宅的大家闺秀吗?”

沈妍不想跟她们废话,扫了许夫人母女一眼,淡淡一笑,说:“刚才来的那人是慧宁公主的养子,大败西魏的沈将军,皇上新封的胜战伯。他与小女的母家沾亲,刚才过来说了几句话,没到惊扰了夫人和两位小姐,万望恕罪。”

许夫人疏离淡漠的眼神顿时热情如火,“哦,原来他是慧宁公主的养子,去年,他率华南大营的兵马归营,我远远见过他一面,真没想到……”

沈妍没理会许夫人,以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姿态走开了,听野蜂嗡叫都比听她说话强。许夫人为攀附权贵,不惜背负往生罪恶,把菩萨拉下水。沈妍就偏把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说给她听,让她饱受高攀不起的刺激,自怨自艾。

“那位平氏姨娘精神好些了吗?”许夫人追上来,态度亲昵了许多。

“好多了。”沈妍不想应付她,借口平氏有事,带着丫头回房了。

回到房间,她拿出徐慕轩的信,仔细看了一遍,不由一声轻叹。信中,徐慕轩跟她详细介绍了武烈侯府的情况,是想让她再进府之前就有所准备。徐慕轩在信中流露出压抑和担忧的情绪,大概是怕平氏和沈妍进了侯府受委屈。

又到了暮春时节,她来这个时空转眼八年,已由一个干瘦狼狈的黄毛丫头长成清丽窕窈的美少女。环境在变,心思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处世风格。

心存善念,遵守规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么就不客气了。

所以,不管是进武烈侯府,还是到其它地方,她都不怕。手中有银钱,心里不慌乱,用自己两世的聪明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意的每一个人。

平氏醒了,依旧抽抽咽咽,沈妍深知自己无法把她心中那根弦接上,劝也没用,只能听之任之。熬过这几天,见到徐慕轩,母子团聚,她的情况自会好转。

沈妍让丫头喂平氏喝了鸡汤,平氏哭泣了一会儿,实在太累,又睡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回到房间,她捂额沉思,寻思下一步的计划,不由入了神。

“姑娘,花朝国的贵子贵女到夏水镇了,奴婢们陪您去看吧!”

“你们要想出去玩,就去吧!我就不去了。”

“姑娘,您就去吧!听说花朝国贵女的马车插满五颜六色的鲜花,可漂亮呢。”

沈妍经不起几个丫头软磨硬施,只好答应和她们出去看热闹。她到平氏的房间,嘱咐了丫头婆子几句,就跟她的丫头们一起出去了。

永福客栈与通往京城的官道之间隔着一条街,沈妍戴上帏帽,带丫头去了官道。官道两侧挤满看热闹的人群,众人正满脸欢悦,议论纷纷。

大秦皇朝派出迎接花朝国贵子贵女的龙仪卫开道,花朝国百名金甲侍卫紧随其后,金甲侍卫之后就是宝盖流苏、描龙绣怪的四驾马车,绵延数里,有近百辆之多。车队中间有一辆马车花团锦簇,与众不同,想必是花朝国贵女的车驾。

“听说慧宁公主亲自到南城门迎接花朝国贵子贵女,真隆重呀!”

“可不是,听长辈们说朝廷都几十年没外国的使臣来朝贺了。”

“这还是不是因不沈将军率兵打败了西魏,其它的国家都害怕了。”

“要说沈将军,那可真是皇朝的大功臣哪!年少有为,了不起呀!”

“我表姑母的小叔子的小姨子的干妈在胜战伯府当差,听说沈将军……”

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沐元澈身上,加入谈论的人更多,说得也更加卖力。男子们说起沐元澈啧啧赞叹,而年轻女子则羞红的脸,好象在议论情郎一样。

因为很快就要进城,两旁又有拥挤的看热闹的人群,仪仗队走得很慢。那辆用奇花异草扎成的马车慢慢移来,成为车队和人群中独到的风景。

沈妍主仆挤到人群的最前面,几个丫头听众人议论,看隆重的场面,欢呼雀跃。而沈妍则一直打量那辆由花草做成的马车,越看越有兴趣。

一个纸片折成的飞行物从花车里飞出来,转了几弯,落到了沈妍的帏帽上。

“真是缘份哪!找个人真不容易呀!”车内传出一声轻叹,一双玉手伸出车窗,冲沈妍勾了勾手指,低低的笑声隐约可闻,令沈妍感觉到很浓的善意。

沈妍从帏帽上取下纸制飞行物,不由小吃一惊,这飞行物太象她前世小时候玩的纸飞机了。沈妍有些激动,心里也存了疑问,就捧起纸飞机,小小翼翼来到花车前。花朝国的仆从挡住她,接过纸飞机,递进车里,低低的笑声又响起来。

“上车。”清脆的女声透出爽朗大气,一双小手掀开车帘,伸向沈妍。

随从刚要阻止,就被斥责了一顿,都敛眉静气,不敢再开口。几个大秦皇朝的侍卫看到这边的异动,匆忙过来,询问原因,把沈妍挡开,斥责了几句。

“你们难为她做什么?是我让她上车的,有种你们骂我。”清脆的女音又一次传出来,声音不高,透着娇纵,虽人群哗然喧闹,但侍卫都听得很清楚。

侍卫都躬身低头,不敢再出声,默默的、暗暗的承认自己――没种。

沈妍暗笑,对车里女孩的兴趣很快就超过了这辆花车,听到车里的人再次邀请她上车,她冲几个丫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回去,就坐进了花车。

大秦皇朝的侍卫怕出安全问题,都很紧张,花车两则的随从冲他们摆手,示意无事。大秦侍卫才小心翼翼退下,警惕的双眼仍紧盯花车不放。

这辆花车从外面看,车型、外观和大小与普通马车区别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马车里面是双层的,空间不大,装饰结构极有特色,就象她前世的房车。花车外面用花草装饰,雅香馥郁,里面去是黄梨木打造,饰品布艺全是轻绸锦缎。

一个素面朝天却很漂亮的女孩坐在上层的小床上,正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沈妍。她看上去有十五六岁,灵动活泼却象未成年的小女儿。

“赶紧摘下帏帽,戴那破玩意儿多别扭,坐吧!茶饮点心随便吃。”

沈妍很听话,摘下帏帽,坐在小杌子上,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这薄荷油茶味道不错,我喜欢加上几瓣薰衣草花,或是几枚黑枣,味道就更好了。”

“你懂泡茶?”女孩从床上跳下来,落到沈妍身边,瞪着灵动的大眼睛打量她,又说:“我在叠纸飞机时,就默默祈祷,让我进城之前就在大秦国找到一个知音人,没想到真找到了。太好了,以后到大秦国有人跟我玩,就不寂寞了。”

这回轮到沈妍瞪眼了,女孩会叠纸飞机,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很熟悉,难道她们是老同时空老乡?这女孩爽朗大方,丝毫不拿捏身份,倒是可交之人。

“你是花朝国的贵女?”

“有假包换,嘿嘿……我叫萧水葳,你呢?”

“我叫沈妍。”沈妍忖度片刻,就把自己的身份、处境以及来京城的目的讲给她听,花朝国贵女和她的身份有云泥之别,她也怕别人嫌弃她身份低微。

“童养媳,嘿嘿……那多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萧水葳的神情中流露出羡慕,“我们花朝国男女成亲之前可以见面相处,不合适可以退婚。听说你们大秦就不一样,有好多夫妻是入洞房时才见第一面,你至少比他们强。”

沈妍很欣慰,对这个直率可爱的贵女萌生出强烈的好感,不管她们是不是同时空老乡,她都想交这个朋友,不为身份地位,只是投缘与喜欢。

在这个时空,童养媳不少,可那仅限于穷人,给人做童养媳和做奴仆只是有一张文书的区别。当初,平氏让她给徐慕轩做童养媳,是想借她的福泽冲喜,这些年也一直善待她。可在那些尊贵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地位低贱的奴仆。

“我当时母病弟弱,实在没办法,才去给人做童养媳,后来的日子也不错。”

“不要把身份放在心上,日子越过越好就行。”萧水葳毫不客气地靠在沈妍身上,轻叹一声,说:“我就不行了,前途未卜,烦燥不安。”

沈妍一怔,忙问:“你怎么了?”

“我来大秦皇朝多半会和亲,还不知道让我嫁给哪个皇子呢,麻烦。”

“让你来和亲都没确定要嫁哪个皇子吗?”

“是呀!都没说清楚,就让我来了。”

当今皇上共有六个满十六岁的皇子,年长的三个皇子都娶了正妃和侧妃,四皇子也订了亲,五皇子腿瘸,是个半残废,唯一合适的人选就是六皇子。

六皇子是徐皇后所出,按大秦典法,嫡出皇子承袭大统名正言顺。可细数历代大秦皇帝,嫡出者半数不到,皇子夺位还靠实力,典法也就形同虚设了。六皇子虽为嫡,却不为长,外祖家是武烈侯府旁支,更无半点实力可言。如果六皇子想争皇位,就要娶位高权重的臣子之女为正妃,岳父一族也可以帮他谋划夺嫡。

萧水葳只是花朝国的贵女,却不是公主,听说也没有封号,既然是和亲,她就不可能做侧妃。而六皇子娶了她,就失去了朝臣的助力,除非他想与皇位擦肩而过。六皇子不会娶她,这样一来,就只有那个残废的五皇子。

难怪萧水葳烦恼,想必她也知道这几个皇子的情况了,却不知要花落谁家。

“都是大秦朝廷下作短视,以为合亲才能把两国绑在一起。”萧水葳努了努嘴,又说:“我伯父本来不同意,可经不住大秦朝廷的‘诚意’,就派我来了。”

听项怀安说花朝国建国百余年,与大秦皇朝素无国事交结,百姓生意往来倒不少。花朝国建国之初,吞并了几个小国,威胁了大秦的利益,两国也发生了战争。那场战争以大秦惨败而告终,从此两国统治者井水不犯河水了。

去年,大秦朝廷搞击西魏进攻,以为要打持久战,军饷粮草不足。正为难之际,花朝国主动提出支援,并无偿赠送上等粮草一千万担。大秦朝廷就象抱上了粗大腿,一再表示建交的诚意,在西魏派使臣来朝拜时,也向花朝国发出邀请。

“你伯父是花朝国的皇帝?那你应该是郡主呀!”沈妍对贵女这个称谓很不解,不知道贵女究竟是什么身份,她虽不在意这些,却很想弄清楚。

“我们花朝国不叫皇帝,叫总统,我……”

“什么?总统?”沈妍大受刺激,惊叫出声。

“对呀!我们花朝国也没公主、皇子、郡主、王爷这些封号。总统也不是终身制,最多当十年,若做不出成绩,经两大家族中有半数长老同意,中间就能换掉他,再选别人。总统的继承人也不是老总统说了算,而是长老们投票选出的。”

好一个古今中外大杂烩,花朝国是瀛州大陆第一强国,跟这取尽精华的社会制度有绝对关系。花朝国的第一任总统肯定是位天才,而且是沈妍的同时空老乡。

她到这个时空,就感觉这里有她熟悉的气息,原来是穿越前辈们的功劳。每一个到异时空潇洒走一回的人都会留下痕迹,做一番属于他们的事业。他们或张狂、或内敛、或霸气,总会走出不同的人生轨迹,供后人瞻仰评说。

沈妍性格沉静,却不是自甘沉默的人,也有张扬骄傲的一面。可穿越就象投胎,并不是每个人都出身显贵,都有高起点。就象她,来到这个时空除了母亲弟弟,其它一无所有,她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甘苦自知。

所以,她不敢给自己树立象前辈们那样霸天下、统一国的目标,只想过平凡富足的生活,在前辈们万丈荣光下,听他们的故事,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萧水葳推了沈妍一把,问:“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觉得跟大秦完全不同,好玩而已。”

“那你别想了,陪我说说话。”萧水葳拿出一串碧绿晶莹的石头,拍到沈妍手上,说:“这叫橄榄石,送给你,等你们进城后,一定要驿馆找我玩。”

仪仗队走出夏水镇,萧水葳掀开车帘,向外张望了一下,示意沈妍可以下车。

沈妍收起橄榄石,想了想,说:“我想进城,有点别的事要做。”

“好呀!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萧水葳想都没想就答应带她进城了。

“你们花朝国有济真堂吗?”

“有,去年花朝国都开了两家,药材不错,我父亲说济真堂一定能做大。”

沈妍笑了笑,说:“以后你要是想找我,就到济真堂找金半两,我就知道了。”

“金半两?这名字真难听。”

亲耐的,你真相了,沈妍摇头苦笑,不置可否。金财神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俗气,自己的名字都象个暴发户,能给别人取出好听的名字才怪。

萧水葳皱了皱眉头,“我听说金半两是名医,他是你哥?”

沈妍淡淡一笑,这重身份她不想让太多人,对萧水葳也没有如实相告,就差开了话题,问:“同你一起来的花朝国贵子是你哥哥吗?”

“也算是我哥哥吧!他叫水萧藤,明年我伯父总统任期就到了,极有可能由他接任。在四个候选人中,他的百姓满意度最高,支持者也最多。”

“哦!原来他是总统候选人哪!”

有关花朝国,沈妍一肚子的问题,但她不想再问,以后自然会知道。刚和萧水葳认识时间不长,问得太多,了解太透彻,反而会生疏,朋友相处就是如此。

她找了一些泡茶保健、栽花种草、风土人情等轻松话题跟萧水葳闲聊。萧水葳对这些话题很感兴趣,说到高兴时,就抓住沈妍的手,又笑又闹。

两人今日初见,却好象经年未见的老友一样,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受萧水葳快乐情绪的感染,沈妍敞开心扉,把烦心事全部抛空,人也轻松了。

“小姐,声音低一些,马上要到城门了。”随从敲响了车棚。

“收到。”萧水葳安静下来,努了努嘴,说:“一会儿还要梳洗打扮,穿戴整齐,下车去跟大秦来迎的人见礼,我不愿意化妆,不愿意梳发髻戴头冠,真烦人。”

沈妍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帏帽,就罩到了萧水葳头上。萧水葳会意,想欢呼大笑,又怕车外的随从听到,没笑出来,使劲冲沈妍点头。

车驾停下来,后面的车里下来几个丫头进到花车,为萧水葳梳洗整妆。萧水葳只洗洗脸,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没化妆,也没载发冠,直接戴上了沈妍的帏帽。花朝国的女孩从不戴帏帽,丫头拉看她这么打扮很奇特,也不敢说什么。

进入南城门,萧水葳下车去和慧宁公主等人见礼,沈妍就窝在车上吃喝。进城之后,慧宁公主等人又很热情地把他们送进了驿馆,才离开。

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萧水葳怕沈妍着急,就送她从后门溜出去了。时候不早,沈妍和萧水葳匆匆道别后,就叫了辆马车,去了金家在京城最大的钱庄。

沈妍这些年积攒的私房钱,还有去年那一大笔横财都存在金家的钱庄。头来京城之前,她知会钱庄,把她的银钱都转到京城来。银钱转过来,需要她带身份证明去确认,存多少银子,换多少银票,都要事先整理清楚,以备后用。

办清钱庄的业务,她换了两袋金银锞子,就提上去了济真堂。一路上,她都在琢磨见到金财神该怎么说,进了门,才知道金财神不在,白费心思了。

当时,在筹建济真堂时,金财神就答应凡沈妍参与筹建的济真堂分号都有她两成股份,也已写了契约。沈妍没参与京城济真堂分号的筹建,金财神也同意给她两成股份,但前提是名医金半两必须在济真堂坐诊。

进到武烈侯府的深宅大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想出来坐诊谈何容易?可京城的济真堂就是两成股份,一年也有近万两银子,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不想要这笔钱。这是一个矛盾点,以后怎么做,还需她再费一番心思。

归真见到沈妍很热情,寒喧半晌,又说:“老程刚才来找我,说要在济真堂当伙计。东家听说他功夫不错,就留到身边了,现在他跟东家出去了。”

“我说怎么一大早就没见到他呢,原来他进城了,东家安置他也好。”

凭老程的功夫,想避开侍卫和守军进城很容易。进京的路上,他话很少,似乎有沉重的心事,他没跟沈妍说到达京城之后的打算,沈妍也不想多问。他是一个有过往、有故事的人,沈妍想生活得简单些,不想搅和别人的生活。

京城的济真堂是一座三层的阁楼建筑,坐东朝西,正面对京城最宽阔的主干街道。阁楼后面有一个大院子,院子正中是一个小花园,种植了许多有观赏价值的草药。花园周围有几排房子,打扫得很干净,是伙计们的休息间和医疗室。

药材中转站的帐房、洽谈室和待客室都在这座阁楼内,药材库房在北城门附近。制药作坊在城北,距离京城有几十里,也是面山临水的风水宝地。

沈妍里外转了一圈,又问了归真一些营业上的事务,感觉很满意。她休息了一会儿,刚准备回去,就听人说“东家回来了”,她赶紧躲进了会客室。

金光闪闪的男子大步进来,为偌大的厅堂渡上丝丝缕缕高贵的暖色。偏西的日影洒下柔软的阳光,照在他白净俊美的脸庞,相映生辉。

金财神进到厅堂,没理会任何人,吸了吸鼻子,极不友善的目光投向沈妍藏身的会客室。沈妍低着头,心里对金财神赞赏有加,他的狗鼻子可真灵。

“你明知自己长得难看,就……”

“你能不能换句话?一点新意都没有,庸俗。”

金财神进到会客室,紧紧皱眉,刚要挖苦沈妍,就被打断了,极其不悦。

沈妍一向不把他的反映放在心上,她掩住嘴打了哈欠,说:“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这句话多有深意,哪象你,骂人都这么浅薄。”

“你、你……”金财神咬牙切齿,“老程,给我把她扔出去。”

“不用扔,我自己走。”沈妍大步走出会客室,回头冲金财神做了个鬼脸。

厅掌里有一道花门,把隔开了药材中转站的会客室和药房隔开了。

她刚走到花门,就有两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每个托盘里都装有几块色当纯正、织工精细的布料,很名贵。沈妍拦住伙计,就挑了两块喜欢的颜色,塞进装金银锞子的布袋里。身后有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她怕影响心情,一眼都不看。

金珠打量沈妍,很好奇地问:“半两,你怎么突然变得不贪多无厌了?”

“我一直都……”沈妍想表明自己一直都不贪多无厌,又觉得不切实际,干脆闭嘴,转换话题,“这布料真好,摸着都舒服,这两块就送给我吧!”

“噢!原来你不知道这些布料都是主子特意给你挑的?听说你过几天要进城,恰好金家的布艺坊又到了新货,主子就亲自挑选了一些,准备送给你。”

“啊?我……”沈妍反映过来,顾不上细说,两只小手就抓向了托盘。

“啪”的一声,白嫩的小手上落下几道红痕,火辣辣的疼,人也被推开,踉跄后退了几步。她停住脚步,恶狠狠瞪眼,与金财神满脸得意恰是两个极端。

金财神打开一把折扇,很风骚地摇呀摇,“主子我一片好心,怕你长得那么丑,再穿得寒酸,丢了我的脸面,就想送你十块名贵布料。正如金珠所说,你突然不贪多无厌了,就抢了两块,好吧!那两块就给你,其它都退回去。”

沈妍噘着嘴、苦着脸,就象一只没抢到食物的气蛤蟆。她看了看托盘里的布料,再看看自己抢到手的那两块,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眼光。

到了京城,她很快就要成亲嫁人,即将为人妇,就要有侯门贵妇的气度和尊严,不可能再跟金财神耍赖。所以,她决定做一个有骨气的癞蛤蟆,没抢到手里的布料,她就当做没看见,诅咒那八块布料都穿在小王八身上。

真灵,就在下一瞬间,她的诅咒很憋屈的实现了,令她措手不及。

金财神好象猜准她心里所想一样,亲手包好那八块布料,塞给她,“刚才是逗你玩呢,这些布料最适合你,你穿上肯定是最漂亮的。”

“我……”沈妍气结,怎么就这么巧呢,她想说我不要,可又舍不得的。

当小王八就当小王八吧!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她很清楚自己当了不是一次了。

“过来,我有事找你。”金财神勾起她一缕头发,把她牵进会客室。

第二十六章 威胁第三十二章 替罪第一百九十七章 满月第一百六十七章 归西第八十五章 坑爹第四十八章 平家第二十六章 威胁第三十三章 重惩第一百四十八章 神意第一百零七章 赐妾第三十八章 体盛第二百一十六章 痛快第一百七十七章 喜讯第七章 上门第四十六章 财神第一百九十四章 故事第一百七十七章 喜讯第七十七章 圆房第一百五十八章 赴宴第一百九十八章 订亲第二百二十一章 结果第四章 善缘第一百九十五章 事成第二百零四章 备嫁第九十三章 夜会第一百七十三章 故人第一百零五章 賎情第八十八章 凯旋第十五章 戏弄第一百一十章 离开第十二章 相助第一百零七章 讨债第七章 上门第一百六十四章 提亲第二百零八章 成亲(四)第四十五章 养媳第一百四十一章 嫡子第一百九十二章 摊牌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京第一百九十九章 误会第二百二十八章 判决第一百三十四章 预谋第二百三十章 治家第七十一章 打赌第二百一十一章 较量(三)第一百九十一章 反目第六十二章 成仇第三十二章 替罪第一百八十六章 戏台第一百八十三章 亮剑第二百二十三章 老友第一百六十七章 归西第七十三章 重责第三十三章 重惩第一百五十三章 落胎第四十三章 卖身第四章 善缘第五十三章 醋坛第二百零九章 罚跪第一百六十八章 蠢货第八十四章 制药第一百零三章 通房第三十八章 体盛第四章 善缘第十八章 少爷第十四章 救星第一百九十三章 出丑第五十五章 劝嫁第一百六十八章 蠢货第七十五章 做媒第一百七十六章 暗恋第六十二章 成仇第一百五十六章 情愫第一百八十章 解决第一百八十八章 路上第一百二十六章 报复第一百零五章 賎情第二百二十四章 狼狈第一百零二章 往事第七章 上门第二百章 隐患第五十九章 求救第一百一十三章 冤家第二百零七章 成亲(三)第一百八十九章 进门第九十五章 混战第二十三章 公主第四十四章 旺夫第二百零四章 备嫁第二百一十四章 洞房(三)第四十一章 不遇第四十九章 智斗第一百二十八章 为妾第二百三十二章 薨逝第一百七十三章 故人第八章 渣爹第二百二十八章 判决第七十一章 打赌第二百二十三章 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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