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中国龙

老首长走出道观时,天色尚青,晨星寥落,微风盈怀。他见小米已坐在鸡冠上的山岩上,正在速写本上写写画画。

老首长拍拍小米的肩,算是打招呼。随即也坐了下来,若即若离地挨着小米。东方的云海渐渐由白而黄,由黄而红,太阳缓缓地从云层间露出一丝红线,然后很艰难地挣扎几下,终于跳了出来,鲜嫩得恰似咸鸭蛋的蛋黄儿,老首长更觉得那像小米的脸庞。毛绒绒的、鲜嫩嫩的、吹弹可破的小米的脸庞啊!老首长一时无语。小米静静地看着渐升渐高的太阳,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美!”

老首长深情地说:“真美!我看过泰山日出,看过海上日出,在飞机上也看过日出。但只有咱这凤凰山的日出最美,尤其是今天,尤其是现在。”

正当老首长感到要有奇迹发生时,众人也起床了,纷纷围了过来。大温手提摄像机,跺着脚说:“那个老狼猪,睡得死猪一般,呼噜了一夜,害得我连拍日出也错过了。”

小米仍坐在那里,老首长已经起身。雪峰指着四周给大家讲道:“咱这个地方是长江、黄河和淮河的分水岭,全国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向南的是白河,水清沙白,河水汇入白龙江后,注入长江。向北的那条穿过一片黑松林,当地人称作黑河,它最后流入的是黄河。向东的那条河穿过小红岭,人称红河。小红岭的风景很好,属丹霞地貌,我们这次没有时间去了,是个不小的遗憾。红河最后曲折奔腾,汇入到了淮河。”

老首长说:“这要好好宣传,刻碑立传,三河之源,多大的一个卖点哪!”

向东连忙记在了本子上。

老首长是对大家,似乎更是对小米意味深长地说:“同是一滴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其结果就大不相同。同志们哪,人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路线错误,必须把握好正确的方向。关键处其实只有几步,要当心啊。”

山的那边就是王国庆曾经主政的山阳市了,想到山阳,想到王国庆,作为曾经的山阴市委书记李大海心里就有些五味杂陈了。

有人问:“那边咱去不去了?”

李大海说:“还是算了吧,这一次咱们专门普查自己辖区内的旅游资源。”

沿山脊向下走时,发现了一通石碑。上有“楚界”二字,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座石头城。

老高说:“咱这里是春秋时南方的楚国和北方齐国的国境线。前面的石头城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楚长城。这楚长城是中国的第一条长城,距今已2600多年了,比秦时的万里长城要早得多。它是由一座座关城连接而成,全长1600余公里。咱们这凤凰山是楚长城的核心区,保存得最为完好,这山上山下共有大大小小的关城十几座。”

老首长很感兴趣地说:“这可是世界级的牌子呀!外人知不知道?”

老高说:“我们也请来了一些长城专家,大部分都认定是楚长城。有人还专门为此题词,说是长城之父。但是我们没有经费,搞的活动太少,外面知道的人还不多。”

老首长说:“要舍得花钱,只有投入才有产出。我们虽然并不富裕,但瘦肉不瘦骨头,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众人都说:“那是,那是。”

老首长又说:“你们先记下了,我建议在这里要立下一块石碑,碑文不必太多。三个字就够了——中国龙。”

众人皆曰:“妙。”

下山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线,是沿着黑向北的一条水路,其实也是一条深深的峡谷,当地人称作龙潭沟。河的中间水流很急,岸边水浅的地方则生长着满江红、紫萍和茭白,拐弯处则有一丛一丛的芦苇和水竹。顺河而行,不时传来瀑流的轰鸣声。

原来在这条沟里分布着十几道瀑布,大者百余米,小者数十米,每一道瀑布下都有一渊潭,分别以青龙潭、黑龙潭、白龙潭、黄龙潭等命名。水流撞击深潭,其声如黄钟大吕。最为壮观的是黑龙瀑,巨蟒似的水流沿着百余米的绝壁腾空而降,又跌于下部岩壁上,势如雪崩,声若巨雷。水雾弥散四周,令人爽目销魂。瀑布三面绝壁围绕,岩石均被瀑布激起的水雾打成铁青色,人处期间,森然欲断魂。其下部的黑龙潭,水色深黛,白色瀑流冲入黑色深潭中,黑白翻滚,状如沸锅。

一行人来到潭边,连声叫绝。向东吟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在飘散的水雾中,大家的头发和衣服霎时间皆被打湿了,不仅热汗尽落,而且浑身发冷。老狼猪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鼻涕流得老长。

他大声说:“也不知是哪个娘儿们在说我哩!”

小李说:“做梦吧,恐怕是家里那头猪想你了吧。”

老首长说:“这是中原一绝。我小时候拾柴没到过这里,要不是今天来访,还不要后悔一辈子。”

这时,小米、小李和大温相互泼水,笑作一团。老首长见小米身上被水打湿,在众人面前现出了玲珑的曲线,有些不悦,便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这里不是简单的瀑布,而是罕见的瀑布群。单一的瀑布,像刚才向东说到的庐山瀑布,还有黄果树了,长白山天池了,黄河壶口了,大龙湫了,我都去过。水大的时候虽然壮观,但终究只有一条瀑布,游人看过难免不过瘾。而我国的一些瀑布群,像九寨沟的梯瀑了,浙江的五泄了,我也有幸去看过,但规模远没有咱这里的大。这是咱凤凰山的一宝啊,咱们不妨叫它中华瀑布第一群。只要推出去了,肯定就会打响。”

老高说:“这龙潭沟在这躺了多少年了,真是亏死了。幸好老首长来了,以后要重见天日,大放异彩了。”

众人沿河而下,有时在河边,有时又需穿过密林,走着走着又是一身汗。在河的一处拐弯处,出现了一个回水窝,水清沙白,树影婆娑。老狼猪叫道:“热死了,洗个澡吧。”

众人皆赞许,小米只好一个人向下游走去。这山里人夏天到河里就是脱光了衣服洗澡、搓灰,不像城市人那样要穿住游泳衣。老首长记得读大学时,有个同学去找他玩,正是暑热难耐的时候。他便邀同学到城郊的一处湖泊去游泳。老同学习惯性地脱光了衣服,一头扎进了水里。等他伸出脑袋换气时,却发现身边男女混杂,人人身上都穿住泳衣。

那位老同学叫苦不迭,只好露出小半个脑袋慢慢地游到了岸边,让老首长将他的裤头扔了过去。老同学在水下穿上了裤头,这才爬上了岸。记得这件事,在很长时间里都成了同学们间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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